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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为宠妃，为啥有人封“宸”有人封“惠"？古代封妃的规则是什么？
《甄嬛传》中甄嬛回宫之前，“大橘”给她抬旗赐姓还送儿子，甚至说“莞”字不好，改封号为“熹”，一通操作惊得皇后目瞪口呆。那么，皇帝封妃时，到底是怎么选封号的？又是如何排位号？今天，就让我们也体验一把沉浸式封妃。
“沉浸式封妃”名场面。底图来源/电视剧《甄嬛传》
位号：后宫晋升指南
封妃第一步，得先确定这位女子在后宫的“职级”，一般可称之为位号。《礼记》中讲：
“古者天子后立六宫，三夫人、九嫔、二十七世妇、八十一御妻，以听天下之内治，以明章妇顺，故天下内和而家理。”
但实际情况多有出入，历代后妃位号多有增减改易，以下仅举几个案例。
汉初因袭秦朝后宫封号，正室为皇后，妾室皆称夫人。比如戚夫人的“夫人”，可能只是表明妾室身份的一个称呼，而非与爵位秩禄挂钩的位号。后来经过几次增删，规定皇后以下“凡十四等”，各有相应的地位秩禄：
“昭仪位视丞相，爵比诸侯王。婕妤视上卿，比列侯。𫰛娥视中二千石，比关内侯。傛华视真二千石，比大上造。美人视二千石，比少上造。八子视千石，比中更。充依视千石，比左更。七子视八百石，比右庶长。良人视八百石，比左庶长。长使视六百石，比五大夫。少使视四百石，比公乘。五官视三百石。顺常视二百石。无涓、共和、娱灵、保林、良使、夜者皆视百石。”
汉“皇后之玺”玉印。来源/陕西历史博物馆
比如不与成帝同辇的班婕妤、挡熊救驾的冯婕妤，“婕妤”就是她们的位号。光武中兴后，简化后妃位号，“唯皇后、贵人”，另有美人、宫人、采女等无爵秩的宫嫔。比如光武帝即位之初，阴丽华就被封为贵人。
唐代后妃位号因袭隋制：
“皇后之下，有贵妃、淑妃、德妃、贤妃各一人，为夫人，正一品；昭仪、昭容、昭媛、修仪、修容、修媛、充仪、充容、充媛各一人，为九嫔，正二品；婕妤九人，正三品；美人九人，正四品；才人九人，正五品；宝林二十七人，正六品；御女二十七人，正七品；采女二十七人，正八品；其余六尚诸司，分典乘舆服御。”
唐代鎏金银香囊。来源/中国国家博物馆
比如武则天被召入唐太宗后宫时，立为才人，是正五品，后来重入高宗后宫时，封为昭仪，就是正二品了。龙朔二年（662）改易官名，妃嫔位号都有改换，咸亨二年（671）恢复。开元年间，唐玄宗改易制度，“皇后之下立惠妃、丽妃、华妃等三位，以代三夫人，为正一品；又置芳仪六人，为正二品；美人四人，为正三品；才人七人，为正四品；尚宫、尚仪、尚服各二人，为正五品；自六品至九品，即诸司诸典职员品第而序之”，后来也参考使用之前的位号。
武则天画像。来源/中国国家博物馆
宋代后妃位号也基本因袭唐制，到真宗朝以后逐渐完善，皇后下设贵妃、妃、嫔等。嫔的等级复杂，逐年增益，至仁宗、神宗朝后有太仪、贵仪、淑仪、淑容、顺仪、顺容、婉仪、婉容、昭仪、昭容、昭媛、修仪、修容、修媛、充仪、充容、充媛十七个位号，均为正二品。嫔以下还有婕妤、美人、才人、郡君、县君、郡夫人、典字、红霞帔、御侍、司寝等称号。比如宋仁宗后宫中的苗氏，生有皇次子赵昕和福康公主，从仁寿郡君累进为才人、昭容、德妃。宋英宗幼时养在宫中，苗氏对他多有照顾，于是英宗即位后，又进为贵妃。
宋代玉莲形簪首。来源/中国国家博物馆
明代宫廷自皇后以下，有皇贵妃、贵妃、妃、嫔、贵人、才人、美人、昭仪、昭容、婕妤、选侍等，但这些位号并不是在同一时期出现的。洪武年间，妃嫔位号已有贵妃、妃、贵人、才人、美人。至永乐、洪熙年间，妃嫔位号增加了昭容、昭仪、婕妤。至于嫔的设置，可能明前期已有，不过九嫔的设立要到嘉靖年间，“于选中淑女三十人内慎选九人，以充九嫔”。明前期，妃嫔中地位最高的是贵妃，洪武初年已存在，比如太祖宫中的孙氏，太祖即位后“册封贵妃，位众妃上”。至于皇贵妃，此时可能并不是高于贵妃的一个等级，而只是因皇帝恩宠而特加“皇”字，实际上仍属于贵妃，待遇还是与贵妃相同。自明宪宗的万贵妃进封皇贵妃开始，皇贵妃才成为高于贵妃一等的正式的妃嫔位号，到嘉靖朝才算稳定下来。
明代仇英仕女图屏。来源/故宫博物院
有赖于各种清宫剧，清代的后宫位号比较为大家所熟悉。顺治年间，后宫的舆服仪制建立。到康熙朝，皇后、皇贵妃、贵妃、妃、嫔、贵人、常在七个等级已逐步建立并施行，只有答应之称尚与后世不同。最终在乾隆朝，答应正式确定为后宫位号的一级，大家所熟知的八级后宫制度正式确立。至于“官女子”，则一般指被选入宫中服侍的上三旗包衣秀女，也就是宫女，并非这八级后宫主位位号之一。但是当后宫主位因故被罚降位却无位可降时，官女子可以作为比答应更低的一级待遇使用。比如咸丰五年（1855），玟常在凌虐使女，并与太监谈笑，皇帝表示要“从重惩处”，于是连降两级，“降为官女子”，也就是待遇降成与官女子一样，但必然不能像其他宫女一样过几年就放出宫去，是特殊的“官女子”。
清代金龙纽“皇后之宝”。来源/故宫博物院
封号：美名里的讲究
确定了位号，有时还需为妃嫔们颁赐“封号”。通常皇帝会根据妃嫔的品德、容貌、性情或自己的情感、政治意图来选定极具概括性的一个字，作为封号赐予她们，所以封号也可以视为皇帝给妃嫔们做的“备注”。封号通常需要选取传统文化中寓意极佳的美名，用以赞美妃嫔的德行。比如宋代后宫中有淑妃、德妃、贤妃等。至于明代，按《明史》所载，明太祖厘定“诸妃位号亦惟取贤、淑、庄、敬、惠、顺、康、宁为称，闺房雍肃，旨寓深远”。此外还有端、昭、恭、裕、成（妃）；德、丽、安、和、僖（嫔）等，也多是对当时女性品貌性情的赞颂之语。
在这些封号中，尤其值得注意的是“宸”字。电视剧中《琅琊榜》中皇帝曾经的宠妃、太子萧景禹的生母林乐瑶就是封作宸妃。“宸”本义指屋檐，《说文解字》中有“宸，屋宇也”。《论语》中讲，“为政以德，譬如北辰，居其所而众星共之”，古人将帝王居处称为“宸居”，那作为妃嫔封号时，“宸”也并非普通的美名，而是象征着与帝王的特殊关联，通常是皇帝对身份特殊或自己极其宠爱的妃子才赐予的殊荣。
宸妃林乐瑶自尽。来源/电视剧《琅琊榜》截图
在漫长的历史中，为人熟知的“宸妃”并不少。比如武则天就曾请求唐高宗封她为宸妃，但遭到侍中韩瑷和中书令来济的反对，称“妃嫔有数，今别立号，不可”。至于宋代，宋仁宗的生母李氏生前最后的封号也是宸妃。按《宋史》所载，李氏最初入宫时为侍女，后来成了宋真宗的司寝，生子后封为崇阳县君，这个儿子被刘皇后和杨淑妃抚养长大，就是后来的仁宗皇帝。李氏在真宗朝进为才人、婉仪。仁宗即位后，李氏升为顺容，从守永定陵。明道元年（1032），李氏病重，进为宸妃，当年去世，享年四十六岁。后来仁宗知道自己的生母竟是李氏，非常哀痛自责，尊李宸妃为皇太后，还将亲生的福康公主嫁给了李氏弟弟李用和的儿子李玮。
影视剧中福康公主出嫁给李玮。来源/电视剧《清平乐》截图
明代几位宸妃中最为人熟知的大概是世宗的祖母邵氏。因为家贫，她被卖与杭州镇守太监，由此进宫。生兴王，也就是所谓的兴献帝。成化十二年（1476）封为宸妃，不久后进为贵妃。世宗即位，邵氏已经年老，眼睛看不大见了，但仍然很高兴孙儿当上了皇帝，从头到脚抚摸着世宗。后来她自然也被尊为皇太后。清初也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宸妃，就是孝庄皇后的姐姐博尔济吉特氏，大家熟悉的海兰珠。天聪八年（1634）她嫁与皇太极，得到皇太极特别的宠爱，崇德元年（1636）封为关雎宫宸妃。崇德二年（1637），生皇八子，皇太极为之大赦，足见所受喜爱与重视，可惜小皇子很早就夭折了。崇德六年（1641），海兰珠病逝，皇太极大为悲恸，追谥其为“敏惠恭和元妃”。
海兰珠演绎形象。来源/电视剧《孝庄秘史》截图
实际上，清初由于礼制未备，清廷对皇后和后妃的封号、谥号、徽号等用词、称呼，经常发生混淆或矛盾。至乾隆朝后宫制度逐渐完善，封谥制度也正式确立。清代皇后、皇贵妃在做当朝皇后、皇贵妃时，通常没有封号或徽号。如顺治十三年（1656），诏晋贤妃为皇贵妃，即世人所称董鄂妃。因为当朝的皇后同一时间只有一位，皇贵妃一般也是如此，所以无需通过封号区分。而贵妃、妃、嫔作为当朝皇帝的后宫主位时，通常还有封号，而且一般会延续一个封号。如乾隆皇帝后宫的金佳氏，乾隆二年（1737）封为嘉嫔，乾隆六年（1741）晋为嘉妃，乾隆十三年（1748）晋为嘉贵妃。
乾隆皇帝后宫的金佳氏影视形象。来源/电视剧《如懿传》截图
清代妃嫔的封号无论满文汉文，一般均由内阁拟出开列，呈与皇帝钦定。光绪《大清会典》中讲：
“凡封号，若建置，则拟其美名。凡敕封山川神祇，册封妃嫔、亲王、郡王……皆恭拟美名进呈钦定。”
比如德、敏、定、和、熹、裕、齐、谦、娴、令、纯、哲、如、安、祥、祺等，所以《甄嬛传》里安陵容被封“鹂妃”，以鸟雀名作为封号，确实不是什么好词，难怪她如此生气了。
甄嬛建议皇上给安陵容选“鹂”字作封号。来源/电视剧《甄嬛传》截图
有学者认为清代妃嫔封号之所以被称为封号，是因为她们不仅拥有正式的册封仪式，而且封号满文需要意译。而贵人、常在、答应并无册封典礼，其名号满文不需意译，只能算作“称号”，其内容主要与原本的姓氏、闺名或者皇帝所赐嘉名有关。比如嘉庆十年（1805），如贵人封嫔，内阁即拟出“如”的四种满文译法，分别为遵从顺从、和顺贞顺、相合相宜、从容安稳的意思，最后嘉庆帝选择了意为遵从顺从的满文译文。
此外，清代皇帝去世后，皇后或其他后宫主位成为皇太后，除了获得“皇太后”尊号之外，通常还会获得徽号。比如顺治八年（1651），尊孝庄文皇后为皇太后，并上徽号曰“昭圣慈寿皇太后”。皇贵妃成为皇贵太妃，可能也会得到双字的徽号。比如康熙皇帝的贵妃佟佳氏，雍正二年（1724）六月尊为皇贵太妃，乾隆元年（1736）十一月，上徽号曰“寿祺”。贵妃成为贵太妃，妃、嫔成为太妃、太嫔后，则大多不予徽号，等级更低者亦然。
谥号：逝者的荣耀
后宫高位妃嫔去世后，可能会获得谥号，作为一种“盖棺定论”，以“悼往推恩，旌椒兰之懿行，传美名于千古”。有学者统计了汉至清的后妃谥号用字，得出其中最常用的谥字为：恭、圣、惠、懿、孝、顺、昭、静（靖）、庄、天、穆、端、慈、贞、安、献、和、仁、敬、荣、肃、宣、德、明、文、僖、淑，大约有三分之二的谥字都是从它们中间挑出来的。换言之，这些字基本可以概括中国古代对后宫妃嫔的希望和要求。
清代翡翠朝珠。来源/南京博物院
皇后谥号中，孝、圣、天出现较多，可谓是明清两代皇后必备谥字。所谓“孝”，可解释为“慈惠爱亲”“体亲心以惠其下”，要体察亲长和皇帝的心思，惠顾内外臣工。“天”和“圣”之前则多是表示辅佐的动词，如“成天育圣”“翊天赞圣”“顺天翼圣”“佐天翊圣”，表示皇后可以协助皇帝，诞育龙裔。其余如慈、宣、仁、德也常见于皇后谥号而非妃嫔谥号，“爱育必周曰慈，抚柔平恕曰慈”“善闻周达曰宣，哲惠昭布曰宣”“慈心为质曰仁，惠爱溥洽曰仁”“执义扬善曰德，懿修罔懈曰德”等都是对皇后泛爱众人、母仪天下品德的颂扬与要求。至于妃嫔谥号，则以恭、惠、懿、顺等字为多，“敬事尊上曰恭”“芘亲之阙曰恭”“正德美容曰恭”“谦和不懈曰恭”，貌恭心敬，谦和守礼，是中国古代妃嫔们的重要美德。
后妃谥号的这些特点在清代有比较明显的体现。清代皇后的谥号一般按照“孝AXXXXXXC天D圣B皇后”格式拟定，其中A为主谥，B为丈夫帝谥，所以通常简称为“孝A皇后”或“孝AB皇后”；C和D通常为表示辅佐的动词；中间的“XXXXXX”则是双字美名，一般会参考其生前所用的徽号。比如乾隆皇帝的“白月光”富察氏，经过嘉庆、道光两朝加谥，最终谥号为“孝贤诚正敦穆仁惠徽恭康顺辅天昌圣纯皇后”，一般简称为“孝贤纯皇后”。
清孝贤纯皇后朝服像轴。来源/故宫博物院
皇贵妃或皇贵太妃去世后，按例也可获得谥号，一般也为双字。如前述寿祺皇贵太妃于乾隆八年（1743）薨逝后，谥曰“悫惠皇贵妃”。其谥号有时会与其生前的封号有关，如乾隆四十年（1775）皇贵妃薨逝后谥曰“令懿皇贵妃”，其中“令”字就是她从嫔至贵妃时的封号。下一等级的贵妃或贵太妃，以及等级更低的妃、嫔或太妃、太嫔等去世后，则没有谥号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清代后妃生前的封号一般为单字，丈夫去世后所得的徽号和本人去世后所得的谥号才为双字。所以《红楼梦》中贾元春加封“贤德妃”，以双字为封号，无怪乎人们会有许多诡异的猜测了。
贾元春归省庆元宵。来源/电视剧《红楼梦》截图
关于谥号用字的选择和字义解释，清乾隆以前的谥法可能直接继承自明朝。比如雍正朝孝敬宪皇后乌拉那拉氏于雍正九年（1731）逝世后，内阁所呈《恭拟大行皇后尊谥字样》一折中拟出了如下谥号，以供皇帝选择：
孝肃 慈惠爱亲曰孝正己摄下曰肃
孝恪 慈惠爱亲曰孝温恭朝夕曰恪
孝纯 慈惠爱亲曰孝中正和粹曰纯
孝敬 慈惠爱亲曰孝夙兴恭事曰敬
孝安 慈惠爱亲曰孝和平顺处曰安
这里出现的孝、肃、恪、纯、敬、安六字，除“安”字外，其余五字的释义均见于郭良翰《明谥纪汇编》。
至于清代专门记录谥法含义的《鸿称通用》一书，可能成书于乾隆时期，可谓内阁必备“谥号辞典”。光绪《大清会典》有云：“凡谥法，各考其字义而著于册。”其中，上册之下用来为列位皇后取谥号，比如隆裕太后，谥号可简称为“孝定皇后”，“大应慈仁曰定，镇静守度曰定”。中册之上则可选给妃嫔作谥号，比如清亡以前的最后一位皇贵妃佟佳氏，几经加封，最终以皇贵太妃的身份去世，谥号为端恪皇贵妃，“守礼自重曰端”“温恭朝夕曰恪”。
清代花簪。来源/中国国家博物馆
恭顺庄敬，孝慈惠和，从封号到谥号，为数不多的这些字概括了两千年来无数女子的一生。孝惠慈爱的皇后，恭敬谦和的妃嫔，是时人对她们的要求，也是父权制下对所谓完美后宫的想象。她们顶着差不多的封号，过着差不多的生活，在史书里留下差不多的故事。不过这些相似却不完全一样的评价，还是留给了我们一点点窥见她们性格的机会，好让我们离真实的她们更近一点，看到她们个体的坚韧与鲜活。
参考文献：
1.《钦定大清会典》，清光绪二十五年本。
2.汪受宽：《谥法研究》，上海：上海古籍出版社，1995年。
3.彭勇，潘岳：《明代宫廷女性史》，北京：故宫出版社，2015年。
4.故宫博物院编：《地上的天宫：故宫博物院藏清代后妃皇子文物》，北京：故宫出版社，2016年。
5.王冕森：《清代后妃杂识》，上海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，2022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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